Page 90 - 《华中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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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期 展进涛 等: 技术进步影响农村的内部信任了吗? 8 5
的视角.基于此, 本文在已有的研究基础上, 从一般性信任与受限制信任的角度量化信任水平, 研究
农业机械化发展与互联网技术进步对农村内部信任的影响关系.
一、 理论分析框架
1. 信任与农村信任
Greif等将信任划分为受限制信任与一般性信任 [ 13 ] .受限制信任是指仅对家庭及氏族内部成员
给予信任, 置身于家庭氏族以外的人都被认为是“ 外人”, 它是一种特殊信任, 是一种“ 血亲关系本位”
的信任; 而一般性信任则突破了血缘关系, 超越个人社会网络, 即对陌生人也有一种普遍信任.众多
对中国传统社会的研究都表明, 中国社会是“ 关系本位” 的社会.如费孝通指出传统农村是一种熟人
社会, 以血缘关系为核心, 建立起与亲属关系之外其他人的社会联系, 其信任是基于地缘和亲缘关系
之上的 [ 1 ] .乡村居民聚村而居, 邻里之间日常有很亲密的接触并且相互帮助, 对其有认同心理, 知根
知底 [ 3 ] .因此, 即使人与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是先天决定的, 但人们仍能通过如认干亲、 做人情、 套近乎
等关系运作, 将这种血缘关系进一步扩展、 延伸到与自己没有血亲关系的其他人的交往关系之中 [ 14 ] .
中国人的内外边界是模糊的, 且具有弹性, 两人之间实质关系的好坏是决定信任强弱的关键因素 [ 15 ] .
信任的有无及强弱由情感的亲疏厚薄直接决定, 从而使中国人信任的群体中, 不仅有以血缘关系为纽
带的亲属家庭成员, 还包括不具有血亲关系但有亲密关系的其他社会成员 [ 16 ] .
2. 农业机械技术与农村信任
伴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 中国农业开始了从传统到现代, 以农业工业化为目标的艰
难转变, 其最大特征体现在机器和机器体系对手工工具的取代 [ 17 ] .农业机械化的采用与农村既有阶
层结构有密切关系, 机械化反过来还对农村社会结构具有重塑作用 [ 8 ] .农业机械化直接替代了劳动
力, 在减弱劳动强度、 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等方面具有极大优势, 显著促进了劳动力转移 [ 18 ] .如今的村
落已演变为“ 流动的村庄”, 乡村社会的熟悉关系依然存续, 但构成的主体成员已经发生变迁, 大量村
民的生活活动与村落分离 [ 3 ] .孙九霞认为族群认同是在族群间互动的基础上发展的, 而在与世隔绝
的孤立群体中, 不会产生族群认同 [ 19 ] .群体的归属认知和感情依附需要较长时期的建立, 难以建构
但较易被瓦解 [ 20 ] .而劳动力流动拉开了村庄群体归属感和认同感解体的序幕, 村落共同体依旧存在
和延续, 但村庄的自然边界被打破, 村民的社会活动不再集中于村落, 对村庄的认同感日益淡薄, 集体
意识不断被蚕食 [ 21 ] .
农业机械化一方面对劳动力转移有促进作用, 且农业机械的发展减少了传统农村中农忙时期村
民之间的相互帮助, 但另一方面, 在后乡土中国, 大多数农户基本维持着以家庭为单位的小规模农业
经营.为降低农民购买农业机械装备的资金压力, 以相对较少的成本获取较高的产出, 利用租赁的方
法, 使用更先进的农业机械装备完成农业生产任务是目前农户的普遍选择, 机械租赁的采用能有效降
低生产成本, 提高生产效率, 获取更高的经济效益 [ 22 ] .在收割时期, 村落一般会共同商讨决定收割时
间及承租人, 增加村民对集体事务的讨论.同时, 机械收割缩短了劳动时间而增加了闲暇时间, 进而
可促进村民的社会交往活动, 如与朋友聚会和与亲戚聚会 [ 3 ] .据此, 本文提出第一个假设.
H 1 农业机械化替代了农业劳动力, 产生劳动经济协作弱化效应, 但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加强农村
:
社会交往、 集体事务的讨论, 因此, 对农村受限制信任的总体影响不确定.
3. 互联网技术与农村信任
互联网技术的进步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打开人们对外交往的大门.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数据, 截至 2018 年 12 月, 农村网民规模达到 2.2 亿, 相比 2017 年增长
1291 万, 年增长率达 6.2% .互联网技术拓宽了社会交往, 进而对信任度产生巨大影响.在其他条件
相同的情况下, 参与者之间的交往( 直接地或间接地) 越多, 他们之间的互信程度越高, 合作也更加容
易 [ 23 ] .互联网技术的发展, 实质上也是社会网络的拓宽, 社会网络规模越大的人越容易对他人产生
信任感 [ 5 ] .网络内的信任只是朋友和熟人间的信任, 但这种特殊的信任可能为一般性信任打下基础.
因此, 即使农村劳动力在向外流动, 这部分劳动力仍能通过移动互联网与村内联系, 同时也加强了农

